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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 贾樟柯 黄土地/聊斋志异/崔健

  • 来源:齐鲁网
  • 2012-09-25 11:12

关键词:小凤直播室 小凤 贾樟柯

[提要]我一直在寻找对历史对年代的记忆,我非常喜欢在电影中拍到时间的感觉,最让人焦灼的期待就是时间的缓慢前进。 ——贾樟柯

      贾樟柯,独立电影导演。生于1970年,山西汾阳人。1997年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文学系电影理论专业,从1995年起开始独立电影工作。被称为是"亚洲独立电影闪电般耀眼的希望之光"。他编剧导演的故事片《小武》获得包括第4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最佳亚洲电影奖在内的8项国际大奖。2000年,他的影片《站台》又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最佳亚洲电影奖和法国南特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两项大奖。2002年,故事片《任逍遥》入选戛纳电影节。

      99年冬天某个夜晚,山西太原,一位电影导演为他的新片看完外景,一个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这时一个劫匪已经悄悄跟在他的身后,路灯昏暗,街上空无一人,他们的距离在慢慢拉近……

      “老大!”

      劫匪说话了,多么奇怪的一声招呼。这个也许至今在逃的抢劫嫌犯就象那位著名的县城小偷——小武一样,暴力中有无法掩藏的虚弱的本质。

      贾樟柯说:我相信铤而走险的人背后都有故事。

      同情了小偷的贾樟柯连抢自己钱的劫匪也一块同情了,并非没有立场,或许只是一种“人子”心态吧。

      不良少年出身,从小书包里掖着菜刀上学的贾樟柯一直是在危险和无序中成长起来的。打群架、拜把子、写不入流的诗、跳霹雳舞、翻跟头,你无法想象一个县城少年居然干过那么多“妖蛾子”的事。当然令人欣慰的是,他也没有忘记在打架累了的时候到邮局门口的书报摊上一歇,顺便把一本“讲德国表现主义”的小册子看了无数遍,于是我们可以从贾樟柯一路所拍的电影中寻找到他表现主义的根源。

      那是4月的一个早晨,北京雨后初晴,我第一次身边跟了一个“助手”出去做采访,他就是沙子乐队的主唱刘冬虹——一个热爱《小武》,后悔没有能给《小武》写上一段电影配乐的吉它青年。在贴满了各种海外版本的电影海报的地下工作室里,在贾樟柯不紧不慢的讲述中,一种光芒在缓缓上升,越是在地下,越是在高处。

故乡小偷

凤:我们现在是在青影的一个半地下室聚会,等于半截身子埋在土里,今天跟我一起来的还有“沙子”刘冬虹,哎,冬虹,我觉得贾导真该让你去演小武。

刘:他说我特土。(笑) 

凤:你感觉他像吗? 

贾:我觉得他不像搞摇滚的,(笑)他看上去挺亲切的。 

凤:《小武》我虽然没看过,但是我对那个县城小偷充满了兴趣。据说,那部作品带有自传性色彩,你觉得你在精神气质上有跟小武相通的地方吗?

贾:因为这个电影是我第一个电影嘛,在拍的时候肯定是把我很多的人生经验拍在里面,当然,这些事情不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但是,它是我非常要好的一些朋友,他们自己的一些遭遇,一些生命里面的感受。那时候,我记得是九七年嘛,我还在电影学院读最后一年,春节回家乡,发现家乡变化非常地触目惊心。

凤:山西汾阳? 

贾:汾阳,对,就是出汾酒的那个地方。原本我打算要拍的是北京的一个故事,然后看到县城里面商品化以后的转变之中的一个状态,我觉得那个是最能触动我自己感情的一个方向,所以我就马上改剧本,就写了《小武》。 

凤:怎么会想到找到一个小偷来做电影的主人公? 

贾:本来我想找的是一个手艺人,后来,因为我觉得的确是我自己生活里面有很多朋友,在青少年的时候就是所谓的不良少年,有一些人的确是在做小偷这个行当,我真的很了解他们。 

凤:不是一个两个的,而是一些? 

贾:一些,一些,对。小偷在我们家乡那个地方,它像一个职业一样,它是公开的,不像,比如说在北京,可能你不知道谁是小偷,在我的家乡汾阳那个地方,他走在街上,谁都知道他是小偷,所以,他就变得非常地有趣——这个角色,非常的尴尬。看了《小武》很多人开玩笑,觉得,一个小偷怎么会这样柔弱,这样的不凶狠?其实,在县城里面,真的小偷他的负担,他的道德上的忧虑是非常严重的。当然,我拍这电影不是想从道德上来评判小偷这样一个角色,他在道德上有什么问题,我自己是关心这样一种人,他们也挣扎在一个生活里面。在这样一个变化的年代里面,我觉得每个人受到的冲击都是相同的。你比如说,电影里面,小偷以前的一个朋友叫小勇,靳小勇,他在这个变化里面,他就显得游刃有余,你比如说,他用一句话就可以来转化他自己道德上的负担,他开歌厅,他说:“我是在做娱乐业”,他走私,贩烟嘛,他说:“我是在做贸易”。他用两个词就可以把所有的道德负担抛弃掉,但是小偷,他永远是小偷,偷永远是偷。所以,在这种所谓的变化里面,有一些人非常适应这个生存,适应这个变化,但像小武,他就是很难适应这个变化的。我把传统的人际关系,一个理想吧,放在他的身上,他处理人际关系的方法都很传统,比如说,跟朋友他要讲义气,跟爱人吧,他可能想忠贞不渝,跟父母有血缘的关系,但他最后发现这些东西都变了,不像他想像的那样,所以他就显得很茫然。 

凤:很无助,一个无助的小偷。 

贾:所以我觉得小偷这个身份对这个角色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有这么一个坚守传统道德的人,他的无助和他的失落。

凤:哎呀,如果这部片子一旦公映的话,小偷们会不会经常地来光顾一下你呢?(笑)在电影中小武是令人同情的一个角色。如果在现实当中,贾樟柯被小偷偷了的话,你会痛恨那个小偷吗? 

贾:当然会痛恨了,一星期之前我爱人就被人家偷东西了。但我知道有一些东西是生命里面不能改变的,你比如说,以前我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中途退学的孩子非常多,小学五年级是一个关口,那时候小学还是五年制,有一些孩子就不上初中了,小孩儿真的很不懂事,七岁加五,也就十二岁嘛,十二三岁就在社会上,他也不能就业,那么,可能就慢慢地学坏,学人家去偷东西,结果被抓进去……我觉得他本来可以好,但是,当他被真的抓进去之后,他好像被命名了一样,他从十二三岁就被人家命名他是一个“小偷”,所以他无法改变了,他只能做这个职业。所以,我觉得这个社会的运转方法真的有一些问题,特别是教育的一些方法,十二三岁的孩子,他有不稳定性,他根本不懂事嘛,但是你被命名了,只能在这个行当上奔跑下去,有很多人是很无可奈何的。